光明日报记者 李韵 王笑妃贝股通
时序轮转一甲子，肇始于一间实验室的中国科技考古，历经六十载深耕求索，终从一片学术荒原，昂首跻身世界学科前沿之列。六十年来，中国科技考古依靠工作者们的汗水、智慧与坚守，写成一段传奇。
筚路蓝缕
1965年，在夏鼐先生远见卓识的引领下，仇士华、蔡莲珍先生在当时的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白手起家”，在几乎一无所有的条件下，建立起国内首个碳十四实验室，开启了科技考古专业化的征程。
回忆起当年的情形，年近百岁、发色苍苍的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蔡莲珍仍感慨万分，当时依靠文字资料，“几乎是用手工操作的方式，完成了现代先进技术才能完成的任务”。蔡莲珍回忆说：“想当年我们碳十四的研究对考古研究的辅助，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然而六十年过去，我国碳十四测量技术的水平不断改进提高，实验室越发普及，从气体法、液体法到先进的加速器质谱法，精确度、稳定性越来越高。“我们这批人现在都八九十岁了，但是依然在关注我国现代科技的进步。”蔡莲珍感慨道，“我们对现在的发展感到十分兴奋。考古能够揭示越来越多的古代实际面貌。”这是老一辈学者最真挚的欣慰。
“1972年以来贝股通，碳十四年代学实验室共发表了2700多个碳十四测年数据。”中国社会科学院科技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重点实验室（以下简称“重点实验室”）碳十四年代学实验室负责人、中华文明探源科技考古联合实验室负责人陈相龙介绍，“基于这些数据，我们构建了中国考古学年代学学术体系，尤其是史前考古年代学。”他们不断创新技术，开创了木炭、植物种子、骨骼、白灰面、钟乳石、贝壳、丝绸、纸张、铁器等含碳样品的测定方法，更推动建立了“中国糖碳标准”（GSB A650001-87）。多年来，从夏商周断代工程到中华文明探源工程，都有他们的身影。
与此同时，环境考古、动物考古、木材考古等学科，也在荒芜之地艰难开拓、悄然生长。重点实验室环境考古实验室负责人、大数据与人工智能科技考古联合实验室负责人王辉追溯，从1921年起，河南渑池仰韶村、山西夏县西阴村、河南安阳殷墟及北京房山周口店等遗址的发掘，均开展了地貌、地层及动植物遗存的研究，是中国环境考古的早期实践。1963年，孢粉分析作为一种重要方法被引入考古学。真正的环境考古学学科形成是在1987年——北京市文物古迹保护委员会环境考古分委员会成立，同年，著名环境考古学家周昆叔先生在北京平谷上宅遗址开展了环境考古研究。
如果说碳十四测年技术为中国考古学装上了“时间刻度尺”，那么环境考古、动物考古、木材考古等一系列专业实验室的建立与发展，则如同为解读古代文明配备了一套完整的“科学工具箱”。每一个实验室的从无到有，都凝结着学者们于简陋条件下开拓创新的心血，共同铺就了中国科技考古坚实的学科基石。
体系大成
六十年来，中国科技考古一路攻坚克难，完成了从“跟跑探索”到“体系大成”的华丽蝶变。
2024年是中国科技考古的重要纪年。是年贝股通，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历史研究院、考古研究所、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科技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重点实验室揭牌，重组18个子实验室与5个联合实验室，构建起涵盖多领域的全链条科研体系，硬件设施达到国际先进水准，成为中华文明探源工程、“考古中国”等国家重大项目的关键支撑。
经过六十年不懈努力，如今的科技考古已能复原古代社会的更多细节：动物考古解析古代社会如何利用动物资源，动物如何影响文化与社会制度；植物考古探索中国农业起源和早期发展脉络，找寻作物传播的路线和机制；人骨考古厘清中国境内古人类的演化脉络，初步构建古代人群体质特征的时空谱系，复原不同历史阶段人群的健康状况、生计模式与社会分工；木材分析探讨古代用材制度，建立3500年的连续年轮谱系；古DNA研究破解人种和族群关系，解密早期动植物驯化模式；食性分析还原古代饮食结构、农业水平及社会阶层，深度阐释古代文明的经济基础与文化演进模式；环境考古重建古代聚落的环境背景和人地关系模式；同位素分析追踪人与动物乃至金属器物的迁徙、交流、传播途径；硅酸盐研究破解器物的成分、结构及其交流传播的密码；玉石器研究揭示古代玉料石料的加工制作工艺与文化内涵……在科技考古的帮助下，考古已从“看见遗迹”迈向“读懂文明”。
与此同时，数字化与人工智能正深度重塑考古研究的未来。重点实验室副主任吕鹏介绍，经过资源整合，已重组“大数据与人工智能科技考古联合实验室”，并启动“中华文明科技考古资源标准库（2025—2029）”建设。“我们希望通过双轮驱动，建设国家级科技考古标准标本库和数据库，从而科学规范地收藏和存储文物和标本，活化积累的海量科学数据，释放人工智能的科研潜能。”
未来图景
插上了科技翅膀的考古，将飞向何方？
中国科学院大学教授王昌燧展望，考古学的分析方法亟待重大突破，人工智能或是关键方向。同时，他期待未来科技考古能破解重大考古学问题、培养文理贯通的复合型考古学家。
科技考古的各领域也在畅想未来的图景：围绕中华文明探源等关键学术问题进行攻坚，加强国际合作与交流，拓展科学分析的深度与广度……
重点实验室人骨考古实验室负责人、中华文明探源科技考古联合实验室负责人王明辉介绍，人骨考古要从个体骨骼研究上升到文明认知与民族形成的宏大叙事，要在中华文明探源研究、中华民族共同体研究中发挥更关键作用，并解答“中华文明是什么、为什么”等深层命题。动物考古实验室负责人李志鹏认为，动物考古“要从更多以生存和饮食为导向的范式，发展到将动物置于更广泛的、以社会为导向的框架内的范式。”木材考古实验室负责人王树芝则表示，未来要在国际合作与标准构建上进一步努力。
一甲子岁月流转，科技考古完成了从考古研究“配角”到“核心支柱”的华丽转身。从碳十四测年实验室的初创，到多技术融合的全链条科研体系构建，科技考古以硬核技术延伸历史轴线、夯实历史信度、丰盈历史内涵、重现历史场景。立足新征程，这套越发精密的“考古工具箱”，必将叩开更多历史秘境的大门。
（光明日报记者 李韵 王笑妃）贝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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